| 片名 | 野草莓 |
| 原名 | Smultronstället / Wild Strawberries |
| 年份 | 1957 |
| 导演 | 英格玛·伯格曼 |
| 地区 | 瑞典 |
| 片长 | 91 分钟 |
瑞典文片名是一个词,拆开来是两截:前一截是野草莓,后一截是带定冠词的地方。合起来的字面意思是野草莓长在那儿的地方,而在瑞典人的日常语言里,它早就不指植物,而指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——可能是儿时的一片林边,也可能是某家从不告诉别人的小店。中译只取了前一截,英译也只取了前一截。两种语言默契地丢掉了同一样东西。
一、被砍掉的后半截
复合词的重心通常在后一个成分上。就这个片名而言,野草莓是修饰语,地方才是中心词——原名讲的是一处地点,不是一种水果。译成两个字的植物名之后,中心词消失,剩下的部分升格成了标题。这不是误译,是构词层面的不可通约:汉语没有一个现成的、既短又不生硬的说法来对应那个带定冠词的地方。
二、惯用语的那层温度
更难搬的是引申义。这个词在瑞典语里是活的,用来指私藏的、有特殊情感意义的去处,说出口时自带一点不愿与人分享的私密感,也自带一点回不去的意味。片名一出,本地观众就已经进入了怀旧的语气;中文观众看到野草莓三个字,得到的只是一种夏天的红色小果子。语气的起点完全不同。
三、影片本身就是一次回到那个地方
老教授驱车南下去领一个荣誉学位,路上绕道回了童年的避暑屋。他站在那片草莓地边上,看见早已不在的家人围坐野餐——这是全片最著名的段落之一,也是片名的直接来源。整部影片的结构就是一个人不断从当下滑进那个地方:梦、回忆、白日幻想轮番接管公路旅程。片名说的是终点,译名说的却只是终点上长的植物。
原名给出的是一处坐标,译名给出的是坐标上的一样东西。影片走的是坐标。
— 关于片名与结构的关系
四、各语区片名对照
| 地区/语区 | 通行片名 | 翻译策略 | 得失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中国大陆 | 野草莓 | 取原名前半截,直译植物名 | 简洁上口,地方与惯用语义全部脱落 |
| 中国台湾/中国香港 | 野草莓 | 沿用同一译法 | 三地写法一致,检索无分歧,缺口也一并继承 |
| 英语区 | Wild Strawberries | 同样只取植物名 | 与中文犯同一处漏,英语中也无对应惯用语可借 |
| 日本 | 野いちご | 汉字加假名的直译 | 读感柔和,同样不含地点义 |
| 中文直译方案 | 野草莓生长的地方 | 补回中心词的完整直译 | 语义最完整,长度与语感不适合做片名 |
五、英译并不算失职
顺带一提,这类损耗在伯格曼作品的中译里并不孤立:他偏爱用日常物件或地点做题,词本身朴素,重量却压在本地语感上。一旦离开瑞典语,标题往往只剩下那个物件,剩下的部分要靠影片自己补。看他的片子时,把片名当成一个待解释的线索而非一句概括,通常更接近原意。
值得替译者说一句:英语里同样没有这个惯用语。当原文的表达在目标语言中根本没有对应物时,译者只有两条路——造一个别扭的长短语,或者退回字面。绝大多数发行方会选后者。所以这不是某一种语言的疏忽,而是一类片名的通病:凡以本地惯用语为题的作品,出了国门就只剩下字面。
六、两个字带来的检索麻烦
野草莓在中文里首先是一种植物,其次才可能是一部电影。搜索时它会与农产品、食谱、歌曲名大量重叠,加导演名或年份是必要的。相较之下,保留了原名的资料条目反而更容易定位——这也是不少影迷在讨论中习惯直接写瑞典文原名的原因。
这个译名的问题不在错,而在少。少掉的那个词恰好是原名的重心,也恰好是影片的结构本身:一个人一整天都在往那个地方靠。中文观众并非读不懂影片,只是入场时手里少了一把钥匙——原名早就把主题写在门上了,译名把门牌摘掉,只留下门边的一丛草。
本文为「自由看」原创整理,用于电影元数据参考与文本研究,不含商业用途。影片译名以各地公开发行信息与通行认知为准,如有出入欢迎指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