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片名 | 祖与占 |
| 原名 | Jules et Jim |
| 年份 | 1962 |
| 导演 | 弗朗索瓦·特吕弗 |
| 地区 | 法国 |
| 片长 | 105 分钟 |
这是最简单的一类片名:两个专名,中间一个连词,没有任何需要理解的内容。可正因为没什么可译,译者的每一个选择都被放大了。华语区最通行的《祖与占》读起来像两个中国人的小名;另一种写法《朱尔与吉姆》一望便知是外国人;此外还有把两个名字全部删掉、改成一句季节性描述的做法。片名不含信息,于是每种译法都只在回答一个问题:这两个人应该离中文观众多远。
一、原名的信息量接近于零
法文片名给出的只有两件事:主角是两个男人,他们的关系并列。它不透露年代、地点、类型与情绪,甚至没有提到那个真正推动全片的女人。这种命名方式在文学改编里很常见——原著小说本就以两个人名为题,影片沿用即可。对译者来说,麻烦恰恰在于原文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发挥的语义,只剩音。
二、祖与占:把名字请进中文的姓名系统
这个译法的音译基准是粤语。以粤语读出,两个字与法文发音相当贴近;换成普通话,音准就松了不少,但它已经通行到很难更改。真正的效果不在音准上:祖与占都是汉语里正常的单字名,两个字并列,读起来像一部讲两位中国男子的片子。译名把人物归化了——他们不再是巴黎与维也纳之间的两个欧洲青年,而是可以坐在任何一间茶楼里的两个人。
三、朱尔与吉姆:让他们继续做外国人
另一种写法用的是标准的外国人名音译用字,字数更多,读来明显是舶来的。它的好处是诚实:观众一眼看出人物来自别处,不会误以为这是一部本土作品;代价是片名变长、变生硬,海报上不好看,口耳相传也吃亏。归化与异化的老问题在这里被浓缩成了几个汉字的选字差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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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准
粤语基准的译法在原语区读来更贴,跨方言使用时误差被放大,这是港译在华语世界流通时的常见状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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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感
单字名并列像中文人名,双音节译名则保留异国感。前者亲切,后者提示观众这是一段发生在别处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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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度
三个字与五个字的差别在传播上并不小。片名越短越容易被反复提起,久而久之便挤掉了其他写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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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各语区片名对照
| 地区/语区 | 通行片名 | 翻译策略 | 得失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中国香港及华语影迷圈 | 祖与占 | 粤语音译,用字向汉语人名靠拢 | 短促好记,人物被归化,异国背景被抹平 |
| 中文书面与出版资料 | 朱尔与吉姆 | 标准外国人名音译 | 身份清楚,片名偏长,口头传播吃亏 |
| 中国台湾 | 夏日之恋 | 弃用人名,改写为情感类型 | 有卖相,与影片跨越二十年的实际时间不符 |
| 英语区 | Jules and Jim | 保留人名,仅把连词英语化 | 近乎零改动,也几乎零信息 |
| 日本 | 突然炎のごとく | 另起片名,以比喻替代人名 | 情绪强烈,与原名的克制并列结构相去甚远 |
五、片名里缺席的第三个人
所有译法都回避不了同一个事实:片名只写了两个男人,而影片的真正中心是凯瑟琳。她决定关系的形态,也决定影片的走向与结局。原名的两人并列因此带着一层结构性的反讽——标题以为自己在讲一段友谊,正片讲的却是这段友谊如何被第三个人重新定义。改写成一段夏日恋情的译法,某种程度上补上了这个缺口,代价是把三个人的漫长纠缠压成了一个季节。
标题数了两个人,故事里站着三个。片名的算术错误,正是影片的题目。
— 关于人名并列结构
六、一个连词也有讲究
法文的连词在中文里可以译成与、和、同、跟。与最书面,和最中性,同和跟带口语气。通行译法选了与,这个字在汉语标题里天然带一点庄重,也把两人的关系处理成一种对等的、可以被并列写下的东西。若换成和,片名会松弛许多,也更像日常提起的两个朋友。一个虚词的取舍,调整的是整部影片的音高。
两个名字,一个连词,几乎没有可译之物,却分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观众预期。归化的译法让人物走近,异化的译法让人物留在原地,改写型的译法索性换掉了主语。三者没有对错,只有立场。有意思的是,最通行的那个恰好也是归化得最彻底的——中文世界记住这部影片的方式,是把两个欧洲青年叫成了两个自家人。
本文为「自由看」原创整理,用于电影元数据参考与文本研究,不含商业用途。影片译名以各地公开发行信息与通行认知为准,如有出入欢迎指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