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片名 | 飞向太空 |
| 原名 | Солярис / Solyaris / Solaris |
| 年份 | 1972 |
| 导演 | 安德烈·塔可夫斯基 |
| 地区 | 苏联 |
| 片长 | 167 分钟 |
原著作者是波兰人,小说名是一个自造的专有名词:那颗被单一海洋覆盖的行星叫这个名字。俄文片名照搬不动。到了中文世界,最流行的叫法却把这个名词整个抹掉,换成了一个动作——飞向太空。四个字里既没有那颗星,也没有那片海,只有一个朝向。麻烦在于,这部片几乎没有飞行。
一、原名是专名,译名是动作
专有名词的好处是它什么也不承诺:观众看到一个陌生词,只知道那是某个东西的名字,剩下的交给影片。改成动宾结构以后,片名开始承诺情节——飞向,意味着出发、加速、抵达。而影片里真正的飞行几乎不占篇幅,主体是空间站三个人的对坐、争辩与失眠。译名许诺的动作,正片一件也没兑现。
二、全片最有速度感的段落发生在地球
反讽在于,影片里唯一称得上飞驰的镜头,是主人公启程前那段穿行于高架公路与隧道之间的长镜头,实拍地点在地球上的现代都市。摄影机贴着车窗一路往前,隧道灯连成光带。此后进入空间站,节奏立刻沉下去,镜头长时间停在液体、书页与人脸上。若真要为片名找一个飞的画面,只能在开头那段公路里找。
三、音译派的三种写法
另一条路线是音译,中文资料里长期并存好几种拼法,差别集中在两点:用哪几个汉字,以及要不要补一个星字。补了星,读者立刻知道这是个天体,代价是原名的陌生感被解释掉了;不补,则容易被误认成人名或机构名。这类分歧在专名翻译里很常见,通常由第一批出版物定调,此后便难以统一。
值得一提的是,音译写法在近二十年的中文影迷讨论中明显占了上风,出版物与资料条目也越来越多地采用它。这与观众构成的变化有关:当一部影片主要靠资料库和字幕流通,而不再靠海报招徕观众时,片名的首要职责就从吸引人变成了准确指认。意译型片名的优势,正好建立在它不再需要的那种场景上。
四、各语区片名对照
| 地区/语区 | 通行片名 | 翻译策略 | 得失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中国大陆 | 飞向太空 | 意译,改专名为动作 | 好记、有画面,但与影片的静态气质相反 |
| 中文影迷与出版界 | 索拉里斯星 | 音译加类属字 | 保住专名,补的星字让指称一目了然 |
| 中国香港旧资料 | 星球梭那利斯 | 类属字前置的音译 | 结构清楚,用字与今日通行译法差异明显 |
| 日本 | 惑星ソラリス | 音译加惑星二字 | 既保留专名又标明天体,解法最省事 |
| 英语区 | Solaris | 原样保留 | 零损耗,也把辨识负担留给了观众 |
五、重拍版把水搅得更浑
二〇〇二年出现了一版美国重拍作品,片名沿用同一个专名。中文资料在处理时并没有统一口径,两版共用一批译名的情况相当普遍,于是同一个中文片名可能指向相隔三十年的两部电影。检索时若只输入片名,返回结果常常是两版混排,加年份或导演名才靠得住。
| 1961 | 波兰作家莱姆出版同名小说,行星名首次成为书名。 |
| 1968 | 苏联另有一版电视改编,篇幅与形态都与后来的影院版不同。 |
| 1972 | 塔可夫斯基版公映,片名仍是那颗行星的名字。 |
| 2002 | 美国重拍版出现,中文资料开始出现两版共名的混淆。 |
六、作者与改编者的分歧也在名字上
原作者对这版改编的态度并不友善,他多次表达过影片偏离了小说的核心关切:小说想谈的是人类面对彻底无法沟通的智慧体时的认知失败,电影却把重心放在了愧疚与记忆。有意思的是,中译名恰好站在小说一边的反面——它连那颗无法被理解的行星都不肯写进标题,把注意力彻底交给了人类的动作。
把专名换成动作,是中文片名翻译里的一种老习惯:担心观众记不住陌生词,于是先给一个动作、一个方向、一份预期。这次交换的代价格外具体——影片全部的重量都压在那颗不肯回答的行星上,而片名把它删掉了。观众带着一部太空冒险片的预期入场,看到的是三个人在密闭空间里被自己的记忆纠缠。多年之后,音译写法在中文影迷间逐渐占了上风,这本身就是一次迟到的更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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