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片名 | 萤火虫之墓 |
| 原名 | 火垂るの墓 / Grave of the Fireflies |
| 年份 | 1988 |
| 导演 | 高畑勋 |
| 地区 | 日本 |
| 片长 | 88 分钟 |
日本片名进入中文通常有一条捷径：汉字直接搬。写法一样，意思大致也一样，译者只需处理假名部分。这条捷径在这部片子上失效了。原名写作火垂るの墓，其中火垂る是萤火虫的一种古雅写法，现代日语一般写作蛍或直接用假名。搬形，中文读者只看到火与垂落，读不出任何虫；取义，那两个字的画面感就一并作废。译者只能二选一，中文选了后者。
一、火垂る不是常规写法
现代日语里萤火虫最常见的写法是一个虫字旁的单字，或者干脆用假名。火垂る属于旧式用字，把读音拆成两个表意的汉字来写。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认为，这个词本身就与火在空中垂落的形象有关。词源是否成立可以存疑，但作者选择这一写法而非通行写法，本身已是一次取舍：他要的不只是那种虫，还要那两个字。
二、拆开看：火与坠落
把这两个字放回影片就明白了。片中真正持续燃烧、成片落下的不是萤火虫，是燃烧弹；夜空里那些密集的亮点，先是空袭的火光，后是妹妹在防空洞里放出的萤火虫，两者在造型上被有意做成同一种东西。第二天早上虫子成片死去，孩子把它们埋进土里，问出那句关于死亡的话。原名的两个字于是同时指向三样东西：虫、火，以及从空中落下这个动作。
同一片光点，前一夜是炸弹，后一夜是虫子，第三天成了一座小小的坟。
— 关于原名两个字的三重所指
三、中译只能取一头
中文没有火垂这个词，硬搬过来是一串无法解读的偏旁。萤火虫之墓的处理是取义舍形：生物义完整保住，墓字原样继承，读起来准确、清楚、没有歧义。丢掉的是那层字形上的双关，以及由此带来的不祥感——日文观众看到片名时，火字已经先烧起来了。
四、译名对照
| 地区／语区 | 通行译名 | 翻译策略 | 得失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中国大陆 | 萤火虫之墓 | 取义直译，保留墓字 | 准确、通行度最高，字形双关全部丢失 |
| 中文另一常见译法 | 再见萤火虫 | 另起片名，改墓为告别 | 语气柔和更易接受，但抹掉了原名最硬的那个字 |
| 日本 | 火垂るの墓 | 沿用原作小说书名 | 字义与字形双线并行，是唯一完整的版本 |
| 英语区 | Grave of the Fireflies | 逐字直译 | 墓与萤火虫都在，古雅写法无从体现 |
| 中文民间 | 火垂之墓 | 直接借用汉字字形 | 保住了火与垂，代价是中文读者读不出萤火虫 |
五、再见萤火虫为什么把语气改软了
这个译名在中文世界流通多年，好处显而易见：墓字太重，摆在一部动画的海报上不利于推广，改成告别之后，片名从一个结果变成了一个动作，观众心理上的门槛低了一截。代价则是原名最要紧的判断被撤掉——影片讲的不是分别，而是已经埋好、无法再挖开的事。告别意味着还有人在场，墓意味着只剩下埋的那个人。
六、墓究竟在哪里
值得注意的是，片中真正的墓并不是那座虫冢。妹妹去世后，哥哥把她的骨灰装进一只随身很久的水果糖铁盒，那只盒子此后一直在他身上，直到他自己倒在车站。原名的墓字因此有双重着落：埋虫的土坑，和一只装不下多少东西的铁罐。中译完整保住了这个字，这也是它比再见萤火虫更贴近原作的地方。
汉字圈之间的翻译常被认为最省力，因为字可以直接借。这部片子提醒我们这条捷径有边界：当原名的意义有一部分挂在字形上，而这个字形在目标语言里不表意，借形就变成了失语。中译的选择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案，它保住了能保住的一切；只是每次看到片名，日文读者先看见的那把火，中文读者永远看不见。
本文为「自由看」原创整理，用于电影元数据参考与文本研究，不含商业用途。影片译名以各地公开发行信息与通行认知为准，如有出入欢迎指正。